阻止他！ 必须阻止他！ 老三是他的兄弟。 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，能让他叫一声“家人”的，已经没剩几个了。 赵伟强撑住床板，硬把上半身顶了起来。 他想提醒老大和老二。 拦住老三！ 可他刚一发力，脑海里那个原本稳定的悬浮光圈，突然开始疯狂转动。 嗡—— 天旋地转。 整个世界像是在他脑子里塌了。 寝室的墙壁、天花板、电脑屏幕，还有李军和王晓亮的身体，全被扭曲拉长，最后混成一团不断搅动的颜料。 砸进脑海的那幅画面也跟着加速。 十倍。 几十倍。 百倍！ 原本躺在床上的周涛猛地坐起。 快得根本不像个活人。 他伸出脚尖，踩了踩窗台。 一步。 又一步。 他稳站了上去。 赵伟强终于看懂了。 他看到的，根本不是一张定格在十分钟后的画面。 而是一段正在疯狂快进，马上就要追上现实的死亡倒计时！ 扭曲的视野里，王晓亮总算发现了周涛。 “老三！” 他的脸被拉扯得变了形，声音里全是惊恐。 “你他妈干什么！” 吼声直接钻进赵伟强的意识。 赵伟强张开嘴，拼尽全力大喊： “拦住他！” “他要跳楼！” 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只是一串被加速了无数倍的杂音，里面还夹着噼啪乱响的电流声。 别说王晓亮。 连他自己都听不懂。 人明就在现场，号却被封了。 场面彻底失控。 他只能眼睁看着王晓亮扑向窗台。 王晓亮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 可还是迟了一步。 他的手指擦过周涛后背，连衣角都没抓住。 下一秒，周涛从窗台上消失了。 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扯住赵伟强的视角，拖着他穿过窗户，直坠向宿舍楼下。 他看见了。 周涛年轻的身体砸在水泥地上。 砰！ 一声闷响。 鲜血从他身下缓漫开。 赵伟强脑子里嗡的一声，顿时一片空白。 死了。 没有抢救机会。 也不会有什么反转。 人死了，就再也读不了档。 他明明看见了未来，却连一句警告都送不出去。 无能为力。 无能为力。 无能为力。 周涛的身体上方，忽然浮起一团幽蓝色的光。 蓝光拖着细长的尾迹，在那具破碎的身体上方转了一圈，像是在辨认方向。 一圈之后，它猛地冲向漆黑的夜空。 赵伟强的视线被它牢拽住，不受控制地向上升去。 越升越高。 也越来越远。 等整座校园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，他终于看清了天上的东西。 苍穹尽头，悬着一个大得吓人的光圈。 那正是盘踞在他脑海里的光圈！ 只是眼前这个太大了。 大到足以圈住整片夜空。 它并不完整。 光圈边缘不断扭曲起伏，像个正在呼吸的活物。 其中一侧，还留着一个很小的缺口。 那个缺口正在等待什么。 从周涛身体里飞出的蓝色光团拖着尾迹，直奔那里。 它要填进那个缺口。 在那东西眼里，老三的命只是一块拼图。 一块用来补缺口的拼图。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一股根本无法抵抗的吸力便从天空压了下来。 赵伟强的身体一下变轻了。 不对。 被吸走的不是身体。 是他自己！ 他的意识从肉体里飞了出来！ 赵伟强低头看去，心底瞬间发寒。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那具失控的身体已经离开床边，摇晃走到了404寝室的窗口。 王晓亮还站在窗边。 赵伟强的身体就站在他身旁。 真正的赵伟强，只剩下一道淡薄的光影。 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向天上飘。 他的目标，正是那个光圈。 肉体的沉重消失了。 疼痛没了。 连着折磨他好几天的眩晕，也彻底消失了。 他只觉得很轻。 轻得像是卸下了所有负担。 仿佛只要不再反抗，就能一直这么轻松下去。 可这份轻松，却让赵伟强怕到了骨子里。 它比刚才的剧痛危险百倍！ 不能上去！ 一旦被吸过去，他就会和老三一样，变成填补缺口的零件。 “回去！” “给我回去！” 赵伟强在意识里拼命嘶吼。 他榨干最后一点力气，对抗天空传来的吸力，拼了命地往下冲。 冲向那具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。 这条命再烂，也得烂在自己手里。 绝不能交给别人，当成垃圾一样扔进回收站，再碾个粉碎！ 念头落下的那一刻，轻松感瞬间消失。 熟悉的眩晕重新压了下来。 紧接着，是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剧痛。 像有无数只手同时撕扯他的意识，要把他活生拆开。 混乱的画面、尖利的噪音和破碎的代码流，从四面八方一起撞了过来。 切割。 搅动。 碾压。 它们想把他的意识彻底磨碎。 赵伟强死守着最后一点清醒。 回去！ 回到身体里！ 他得活着！ 活着就不会输。 只有活着，他才有机会弄明白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！ 轰！ 剧痛在意识深处炸开。 赵伟强眼前一黑，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。 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再次睁开眼。 熟悉的寝室天花板映入眼帘。 楼道里的脚步声乱成一团，远处还能听见有人尖叫。 刚才的预见、坠楼，还有灵魂离体，全都真实得像刻进了他的脑子。 那绝不是梦。 “我就知道……” 赵伟强大口喘着气。 “我就知道……” 声音清楚传回耳朵。 正常的。 至少这一句，是正常的。 他成功了。 他回来了！ 可庆幸只冒出一瞬，就被周涛倒在血泊里的画面压了下去。 他回来了。 老三没有。 而这个世界，也远比看上去危险。 在所有人早已习惯的规则之外，还有某个东西，正在拿人命填补缺口。 赵伟强张了张嘴，还想再说点什么。 “滋……咔……” 下一秒，传回耳中的声音再次变成乱码。 刺耳的电流声在脑子里乱撞。 干扰还在。 要么是他的感知出了问题。 要么是这个世界原本稳定的规则，正在被某种东西强行改写。 一股浓重的骚臭味忽然钻进鼻子。 赵伟强愣了一下。 紧接着，他感觉裤裆里又热又湿。 他大小便失禁了。 灵魂离体、对抗吸力的时候，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。 羞耻刚冒出头，就被更重的恐惧压了回去。 生死面前，尊严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。 “老四？” “老四！你怎么了？” 王晓亮的声音带着哭腔。 老二没有嫌弃他。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直接扶住赵伟强摇欲坠的身体。 两只手抖得厉害，几乎抓不住人。 “你别吓我！” “你他妈到底怎么了？” 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。 是李军。 老大还是那么怂。 可这一次，赵伟强一点也笑不出来。 他想让王晓亮扶自己回床上。 可他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，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。 嘴唇刚张开，一股强烈的电流突然顺着脊椎窜遍全身！ “呃……” 赵伟强的身体猛地绷直。 四肢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，牙关死咬在一起，挤出“咯”的吓人声响。 嘴里发出的声音，没有一个人能听懂。 刚逃回来的灵魂，又被锁进了一具彻底失控的身体。 王晓亮慌忙抱住他，眼泪当场涌了出来。 “老大！” “老大！快他妈打120！” “老四不行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