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伟强被塞在一件特制的衣服里。
全身连动一下都难。
这件衣服还被固定在这张椅子上。
这是有多怕他跑掉?
赵伟强只觉得好笑。
就算把他完全放开,他还能跑到哪儿去?
他就是这样,越害怕的时候,心里越是想着吐槽。
他晕得厉害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视野边缘不停乱跳,连对面那个人都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绑紧点也好。
至少那股失重感再涌上来时,他不用担心自己从椅子上栽下去。
周围坐着几个人。
他们脚步很轻,呼吸也很稳,整齐地围在四周,眼睛一直盯着赵伟强。
那样子,就像是在观察一只随时会出问题的小白鼠。
赵伟强一动不动。
无所谓。
现在这些人觉得他是疯子,那他就是疯子。
疯子不好装,白痴还不好装吗?
白痴就该靠人喂饭,拉屎撒尿直接拉在裤子里。反正每天都有人伺候他,恶心恶心那个嫌弃他的护士,不也挺好。
他当然不想这样。
可自从被送进江城第七人民医院,他心里就一直有个感觉。
危险。
这里比老三跳下寝室楼那段时间还危险。
尤其是对面这个男人。
前几天第一次见面,赵伟强就怕上了他。
那不是面对医生时的紧张。
更像猎物闻到了屠刀上的血腥味。
男人说话了。
“来吧,你父母已经签字了。”
“按法律来说,你现在归我们管。不会有人来找你,也不会有人再过问你。”
“你没后路了。”
赵伟强看不清他的脸,却能听出他话里的笃定。
好像赵伟强只要坐在这里,他就一定能撬开赵伟强的嘴,连脑子里的东西都能挖出来。
赵伟强在心里提醒自己。
我是白痴。
一个被室友跳楼吓傻了的白痴。
白痴是听不懂他的话的,听不懂就不该有反应。
他的视野里飘着一圈淡淡的光,正按固定的速度转动。
很好。
盯着它就行。
你说你的,我盯我的。
男人直接问道:“说吧,你到底藏了什么秘密?”
赵伟强没有任何反应。
什么秘密?
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说没有吧,好像还真有。
他是赵伟强,可他又不是。
说有吧,他都不知道他怎么说出口,说出口对方能信他?
那还说个屁。
不搭理他,才像个白痴。
“赵伟强。”
男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叫出他的名字。
“你觉得自己藏得很好,对吧?”
这货果然不好对付。
赵伟强继续盯着光圈。
对面响起纸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男人好像从档案袋里抽出了一份材料。
“这是你的高考试卷。”
“你的分数,是你自己算好以后考出来的。”
“最难的几道大题,你一分没丢。最基础的选择题,你却错得很有规律。”
男人停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不会,也不是瞎蒙。你故意避开了正确答案,还专挑那些最容易让人看出问题的错误选项。”
“你是在炫耀。”
“你就是想告诉阅卷的人,这些题太简单。满分你随便拿,只是你不稀罕。”
男人拍了拍那份试卷。
“教你一招,年轻人。”
“真想藏住自己,就把你那点骄傲收起来。”
赵伟强心里啧了一声。
这点他认。
当时确实这么想了。
可那些简单的题要是空着不写,好像更装。
算了,也算学了一招。
下次一定选个最像正确答案的。
不过,只凭一张试卷能说明什么?
对面的男人接着说:“还有。”
“从五年级开始,你就没向你那对畜生父母要过一分钱。”
“正好相反,这些年一直是你往他们的卡里打钱。”
“而且打得不少。”
果然是这样。
果然一直有人盯着他。
他的感觉没错。
没事。
继续盯光圈。
你查你的,我傻我的。
“那些钱,早些年都来自世界各地的赌场。”
“最近几年,则来自缅北的电诈园区。”
“每一笔都转了三四手,最后才进你父母的账户。”
男人笑了一声。
“你以为拆成小额,再多转几手,我们就查不到了?”
赵伟强差点想笑。
这人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?
拿赌场和缅北园区的钱,对方还能追到江城报警?
他防的从来不是那些失主。
他防的是本地警方顺着资金往回查。
丢钱的人敢配合警方吗?
可笑!
他们要真敢,那才见鬼了。
这人看着声势挺大,手里也没多少真东西,这脑子也不太够用吧,要不咱们换换,你过来坐这当白痴,根本不用演。
省省吧。
赶紧把他送回病房,别耽误他想办法出去。
男人又说道:“你给他们钱,是想堵住他们的嘴吧?”
“你想让他们别把你送到这里。”
“可惜。”
“一千万,他们就把你卖了。”
“你那对父母,比你想的还贱。”
这回倒是说对了。
他们只认钱。
别的东西在他们眼里,连个屁都不算。
不过也好。
只认钱的人,最好对付。
钱给够了,他们其实很乖,也很听话。
“好。”
“好,好,好。”
见赵伟强还是没反应,男人终于有点憋不住了。
纸页被他重重摔在桌上。
“给他来一针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这个傻子还能装多久。”
周围马上响起脚步声。
门开了,又关上。
几个人解开椅子上的固定装置,连人带束缚衣一起抬起赵伟强。
很快,他被放进了另一个狭窄的空间。
舱门合上。
外面的声音一下没了。
“滋……”
机器启动,低沉的机械声一直响着。
很快,赵伟强颈侧一疼。
针扎进来了。
忍住。
绝对不能动。
几分钟后,舱门重新打开。
他又被抬回原来的房间,固定在椅子上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个男人走到他身边,弯下腰,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朵。
一股难闻的口臭扑了过来。
男人压低声音,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白起。”
赵伟强差点没绷住。
他怎么知道白起?
难道这人跟那个暗网游戏有关?
还有,嘴是真臭。
他把目光从光圈上挪开,想看清男人的脸。
只看了一眼。
他马上收回视线,重新盯着那圈转动的光。
“跟我聊聊吧。”
男人笑了。
“暗网上那个游戏,是我带着团队设计的,你玩的时候,我亲自带着二十几个人盯着。”
“没有人会拒绝一千五百万美金。”
“可你拒绝了。”
“这就是你的漏洞,明白吗?”
他站直身体。
“这个世界上,只有我最懂你。”
狗屁。
就你?
你也配。
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兴奋的声音。
“他有反应了!”
赵伟强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兴奋什么?
白痴就不能有反应?
一点反应都没有的,那叫尸体。
教授往前凑了一步。
“回放!”
“把刚才那段调出来,看看是哪个词让他有了反应!”
键盘和鼠标一起响了起来。
没过多久,女人再次说道:“是‘白起’。”
“他听见这个名字时,耳朵动了一下,还眨了一次眼。”
就这?
赵伟强差点没绷住。
“好。”
男人把这个字拖得很长。
这回,他真觉得自己抓住赵伟强的把柄了。
“白起。”
“白起。”
“这个网名是什么意思?”
“来,告诉我。”
我也想知道。
赵伟强继续盯着光圈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药起效了,他的头没那么晕了。
“再打一针。”
第二针扎进颈侧。
药液进入身体后,赵伟强反而轻松了不少。
眼前那圈光也更清楚了。
只要盯着它,心里的恐惧就会慢慢退下去。
“继续。”
第三针。
光圈越来越亮。
赵伟强盯着它,又想起了老三。
准确地说,是想起了从老三身体里钻出来的那个东西。
当时,那东西没有半点迟疑,直接奔向了天上的光圈。
现在,他竟然也有了同样的念头。
他想靠近。
他想进去。
“第四针。”
药液再次推进身体。
他越来越想钻进去,脑子都快压不住这个念头了。
“不够。”
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“继续。”
旁边终于有人忍不住了。
“教授,已经是普通人的八倍剂量了。”
这是一个之前没开过口的男人。
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发紧。
“再打下去,他可能会……”
“他不是普通人。”
教授直接打断了他。
“他的承受能力,至少是普通人的二十倍。”
“继续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针头第五次扎进赵伟强的脖颈。
药液被推了进去。
药刚进去,赵伟强就觉得全身都烧了起来。
血肉像是在往外胀。
皮肤从里面被撑紧,心脏不停撞着胸骨,好像随时都会炸开。
刚压下去的不安又冒了出来。
不。
不是不安。
是排斥。
他开始讨厌这具身体,只想从里面逃出去。
五针药把某种东西硬塞进了他的意识。
那是力量,还有一种近乎发疯的自信。
赵伟强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圈光上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走!
他的意识一下冲了出去。
血肉撕裂声,砰。
他的身体爆了,声音不算大。
紧接着,束缚衣里的人形直接瘪了下去。
里面的身体像是被一下抽空了。
固定带没了支撑,软软垂在椅子两边。
观察室里没人出声。
很快,屋里乱成一团。
“快离开这里。”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先打开门!”
几个人同时往出口冲。
桌椅被撞翻,仪器响起尖锐的警报声。
可他们还没跑出几步,离赵伟强最近的女研究员突然腿一软。
她连手都没来得及抬,就直挺挺倒在地上。
砰!
她的额头重重撞上地面。
她没有挣扎。
连一声痛呼都没有。
接着倒下的是刚才劝教授的男人。
门边的两名工作人员也倒了。
几个人接连失去了意识。
呼吸也跟着越来越慢。
几秒后,他们的胸口不再起伏。
教授跑得最远。
他已经摸到了门。
手指甚至扣住了门把。
可他还是倒了下去。
重重砸在地面上。
一个黑色封皮的本子从他怀里飞了出去,顺着光洁的地板滑出一段距离。
书页被气流吹开。
翻到了其中一页。
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资料。
最顶端是一行加粗的字。
【七五四重点目标:范奇山。】
下面记录着年龄、性别和住址。
气流继续翻动着书页。
又一个名字露了出来。
【七五四重点目标:周平安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