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起到底没去撒尿照自己。 白红袖从行李里翻出一面铜镜，照自己的时候，他说了声：要。 她就端着镜子，递到他面前。 这间病房也怪，洗手间里什么都有，偏偏没有镜子。白红袖这面铜镜倒是分量十足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，真遇上事，抡起来都能防身。 还别说，这铜镜真是亮。 白起盯着镜中的脸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 俊。 太俊了。 俊到他都有些不愿承认，这张脸居然长在一个男人身上。 更离谱的是，这个男人还是他自己。 以前只听说过有人美得不讲道理，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。 难怪叶星遥盯着他看，还冲他笑。常无忧也是。就连那个来头不小的黛儿，目光落到他脸上以后，也没怎么挪开。 原来不是她们没见过男人。 是自己这张脸，多少有点意思。 中午吃饭时，白红袖很不对劲。 平日一到饭点，桌上就是她的主场。今天她却一直低着头，筷子拨来拨去，像是非要把碗里的米数清楚。 “姐，她是谁？” 白红袖筷子一停，立刻听懂了。 “成王爷的女儿，唐青黛。王爷的女儿，自然是郡主。” “郡主是什么？” 白红袖想了想：“国王，懂不懂？” 白起没出声。 她也懒得管他懂没懂，继续说道：“成王爷是国王的亲弟弟。明白了吗？皇亲国戚。” 说到这里，她放下筷子，声音低了下来。 “真不能跟皇族联姻。婚事要是成了，你就是驸马。说白了，就是上门女婿。” “驸马一辈子只能有郡主一个女人。万一她生不了孩子，你还不能走，连个讲理的地方都没有。” 她越想越气。 “你又这么老实。真进了王府，还不得让他们随便拿捏？” 最后，她烦躁地摆了摆手。 “算了，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。” 白起看了她一眼。 他算是听明白了。 姐姐嘴上说的是皇族规矩，真正担心的，却是弟弟受委屈。 世上的道理千千万，护短的人只认这一条。 我家的人，不能让别人欺负。 午休过后，顾升级推着一张宽大的转运病床走进来。 他说要带白起去做水疗按摩，再好好洗个澡。夏老师还替白起定制了一套礼服，明天出席新闻发布会，正好换个全新的形象。 白红袖当场拒绝。 “我给我弟洗澡就行。” 顾升级笑容丝毫没有改变：“重点是按摩。都做到这一步了，我总得有始有终。” “那我跟着。” “这恐怕不方便。”顾升级语气温和，“里面还有其他男病人在做水疗，你进去，他们也不自在。” 白红袖皱了皱眉，这才没再坚持。 “要多久？” “两个小时，最多三个小时。” 顾升级说完，俯身将白起横抱起来。 他力气很大，动作却很稳。冲白红袖笑了笑，便把白起放到转运床上，推了出去。 出了病房，三拐两绕。 顾升级将病床推进一间房，回身关门。 咔哒。 门锁落下。 白起立刻察觉到不对。 房间里没有开灯，空气中还混着一股陌生的药味。 下一刻，一块棉布压住了他的口鼻。 意识里，小黑只来得及喊出一句：“速效麻醉药正在侵入体内！立即清……” 白起眼前一黑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 不知过了多久，他重新恢复意识。 小黑的声音先在脑海中响起。 “用时二十五秒，恢复正常。继续清理残余。” 下次要做对比。对比他平时的呼吸、心跳和面部反应。 “我记住了。” “不要怕，他发现不了你，我已经控制了你的心跳和呼吸。” 你倒是一直在升级，但恐怕不会有下次了。 他的四肢已经被固定在床上，丝毫没有挣扎的余地了。 眼下，喊也不是，不喊也不是。 贸然暴露自己已经醒了，对方很可能直接灭口。 只能等。 如果顾升级真要下手，再拼命喊也不迟。 “这个计划可行。我已把你的听觉敏感度和呼吸输出推到当前身体能承受的上限，但维持不了太久。” 很快，响起顾升级的声音。 “我是无草。” “现在执行迄今为止，我的职业生涯里，极有可能也是最伟大的一项任务。” 他的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。 激动代替了他平时的沉稳。 “上级的决定是正确的。哪怕暴露我的身份，也绝不能把这件完美的艺术品留给他们。” 白起心头一沉。 这家伙在干什么？ 录像？ 他的上级又是谁？ 这个其貌不扬的康复师，难道还是个间谍？ 醒来才几天，侯爷、皇亲国戚、娃娃亲、敌国间谍，已经排着队找上门。 要是放在游戏里，策划多少有点着急，恨不得开局三分钟就把所有主线塞满。 可游戏能重开。 命不能。 最可笑的是，他明明带着屠龙刀进了新手村，却因为拿不动刀，先被路边的人绑上了手术台。 “什么叫间谍？什么是游戏？什么是屠龙刀？相关信息不全。” 你不需要懂。 “集中精力找机会。别想无关的事情。” 顾升级还在继续。 “我目前准备的工具有：手术刀、镊子、止血钳、斧头、锯子、榔头，以及两个装满冰的保温桶。” 金属轻轻碰撞的声音传来。 叮。 白起听得头皮发麻。 这哪里是做手术。 分明是准备拆人。 “任务最理想的结果，是将他的头和整条脊椎完整取下，放进冰桶带出去，运回国内。” “原谅我能力有限，无法将活着的完整样本带回去。否则，他将对祖国产生无法估量的意义。” “最差的结果，是彻底毁掉他。” “绝不能让对手继续强大。” “这个病例身上，至少存在多项珍贵课题。” “第一，他断裂的脊椎被合金替代，至今完美适配。我每天接触，都觉得这是一件艺术品。” “第二，他的身体机能为什么能保持十二年不衰退？” “仅仅按摩、运动几天，他便恢复到了趋于正常的水平。” “这里面，会不会藏着长生不老的秘密？” “敌国的生育率和平均寿命，本就远远高于我们。如果再让他们研究出长生技术，我们将彻底失去翻盘的机会。” “不能再把他留给他们。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 随后，无草缓缓说道： “下面，我开始手术。” 白起听到这里，终于想通了一些事。 难怪一个个都急着把女儿送给他，连驸马的位置都摆到了面前。 也许，从一开始，他们盯上的就不只是他这个人。 应该是他的大脑，他的脊椎，他停滞十二年的身体，和藏在血肉里的秘密。 别人娶妻，靠的是家世。 他娶妻，靠的却是科研价值。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，或许和看唐僧肉没什么区别。 嘴上谈的是婚事。 心里盘算的，是不是能先咬上一口。 无力感涌上心头，在赵伟强的身体里，任那个疯子教授的摆布，在自己的身体里，依然没有摆脱这样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