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沈渊如约而至。
他手里拿着一卷玉简,递给林远。“青云剑诀后二十六式,我帮你补齐了。前三式是基础,中间十五式是变化,最后八式是杀招。你先看,看不懂的问我。”
林远接过玉简,贴在额头上。
信息涌入脑海。这一次比第一次看《青云诀》的时候顺畅得多——他的神识在半个月的修炼中已经强化了不少,读取信息的速度更快,理解也更透彻。
三十六式剑诀在他脑海中完整地展开,像一幅徐徐打开的长卷。第一式到第九式是基础剑招,讲究的是稳、准、直接。第十式到第二十四式是变化剑招,讲究的是灵活、诡变、出其不意。第二十五式到第三十六式是杀招,每一式都是为杀敌而创,没有花哨,没有多余的动作,一剑出,必见血。
他尤其注意了第十式——昨晚他怎么都推演不出来的那一式。
“风过无痕”。
不是刚猛的延续,也不是柔韧的转折——而是从极动到极静的一刹。第九式“雷动九天”以雷霆万钧之势收尾,剑势达到最猛烈的顶点,然后第十式要求在这一瞬间将所有的力道收回,剑势从极动转为极静,像狂风骤雨后忽然风停雨歇,天地间一片寂静。
这一式的精髓是“收”。
比放更难。
林远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,睁开眼睛。
“看懂了?”沈渊问。
“看懂了。但要做到,需要时间。”
沈渊点了点头。“剑诀这东西,看懂了和会了是两回事。会了和精了又是两回事。你先把前十五式练熟,后面的不急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柄木剑,递给林远。“用这个练。铁剑太重,容易伤到自己。树枝太轻,手感不对。木剑刚好。”
林远接过木剑。剑身是用某种密度很大的木材制成的,重量适中,手感扎实。剑身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纹路,应该是某种加固的阵法。
“从第一式开始,一招一招地练。我在旁边看。”沈渊退到院子角落,双臂抱胸,靠在金叶银柯的树干上。
林远深吸一口气,举起木剑。
第一式,青云出岫。
剑从腰间刺出,直取前方。这是他最熟悉的一式,半个月来练了不下千遍。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直线,稳定、准确,没有多余的抖动。
沈渊没有说话。
第二式,流水无情。
剑势从直刺转为横扫,力道连绵不绝,像流水一样无法阻挡。这一式他练得也不错,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“慢了。”沈渊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。
林远顿了一下。
“流水无情,重点不是‘流水’,是‘无情’。你的剑太温柔了,像是怕伤到人。这一式要的是决绝——剑出无回,不留余地。”
林远沉默了一下,重新来过。
第二式,流水无情。
这一次他加快了速度,加大了力道。木剑横扫而出,带起一阵风声,剑身上的空气被压缩,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“好一点。再来。”
第三式,断流。第四式,惊鸿。第五式,踏雪。第六式,寻梅。
沈渊一一看过去,每一式都会指出问题——角度偏差了一寸,力道早了半拍,脚步慢了,呼吸乱了。他的眼睛很毒,任何细微的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目光。
林远一遍一遍地改。
汗水浸透了青色的长袍,贴在身上,勾勒出他瘦削的轮廓。半个月的修炼和艰苦生存让他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——从地球上一个普通高中生的微胖体型,变成了精瘦结实的少年体型。肩膀变宽了,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变得清晰,腹部的赘肉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肌肉。
但他的脸上还是那张高中生的脸。稚气未脱,眼神干净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上翘。
只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。
不再是高三学生面对试卷时的从容和漫不经心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更沉重的东西。像是有人在他的瞳孔后面点了一盏灯,灯光不亮,但很稳,风吹不灭。
一个上午过去了。
他只练了前六式。
“够了,”沈渊说,“贪多嚼不烂。先把这六式练到身体记住,不用想就能打出来,再学后面的。”
沈渊走后,林远没有休息。他继续练。
中午吃了几口灵米——苏晚棠早上送来的,用竹篮装着,还温热的。灵米的口感很奇怪,不像地球上的大米那样软糯,而是有一种弹性的、像是咬破一个个小气泡的感觉。每一粒米都蕴含着微量的灵气,吃下去之后胃里暖暖的,像是喝了一杯热茶。
吃完饭,他继续练。
第一式,青云出岫。第二式,流水无情。第三式,断流。第四式,惊鸿。第五式,踏雪。第六式,寻梅。
一遍。两遍。十遍。五十遍。
每一遍他都在调整——角度的偏差减少一寸,力道的控制精确一分,呼吸的节奏稳定一点。进步微小得几乎感觉不到,但他在进步。
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,又从头顶滑向西边。金叶银柯的影子在院子里缓缓移动,从西墙根走到东墙根,又爬上墙头,消失在墙外。
黄昏的时候,他终于把前六式练到了不需要思考就能打出来的程度。
身体记住了。
他收剑,站在院子里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汗水从下巴滴下来,在石板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。他的手臂在发抖,不是因为累——是因为灵气的消耗。一整天的高强度练习,丹田里的灵气已经消耗了大半,那株幼苗的光芒变得暗淡了一些。
但他没有停下来。
他盘腿坐在院子里,运行《青云诀》,恢复灵气。
一个周天。两个周天。三个周天。
灵气从天地间涌入他的身体,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。丹田里的幼苗重新亮起来,光芒比之前更盛了一些。
修炼和练习交替进行——这是沈渊教他的方法。消耗灵气,然后恢复,每一次恢复都会让丹田的容量扩大一点点。像锻炼肌肉一样,撕裂它,然后等它愈合,愈合之后会比之前更强壮。
如此反复。
日复一日。
接下来的日子,林远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。
每天卯时起床,打坐修炼一个时辰。辰时到午时,练剑。午时休息半个时辰,吃午饭。未时到酉时,继续练剑。酉时到亥时,打坐修炼。亥时之后,睡觉。
一天十二个时辰,他除了吃饭和睡觉,全部用来修炼和练剑。
苏晚棠每天来给他送饭,有时候会多坐一会儿,看他练剑。她不说话,只是坐在石椅上看,偶尔递给他一壶水。
“你不闷吗?”有一天她问。
“不闷。”林远说。
“一整天都在练剑,不觉得无聊?”
“不觉得。”
苏晚棠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你真的很想回去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嗯。”
“那个世界……真的那么好?”
林远想了想。
“不是好不好的问题,”他说,“是那里有我的家人。不管那个世界好不好,那里是我家。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从小就在青云宗长大,”她说,“我没有家。青云宗就是我的家。”
林远看着她,忽然觉得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藏着一些他没有的东西。
不是悲伤,不是羡慕,而是一种……空白。
一种从来没有拥有过、所以也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的空白。
“以后我回去了,”林远说,“带你去地球看看。”
苏晚棠笑了。
“好。一言为定。”
第七天。
林远把前十二式全部练熟了。
这个速度比沈渊预期的快了一倍。他没有说什么,但林远注意到他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一些——多了一点什么。
“你的进步比我预想的快。”沈渊说,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“因为有赵师叔的记忆。”林远说。
“不全是。”沈渊摇了摇头,“赵师叔的记忆是一回事,你的努力是另一回事。记忆可以告诉你剑该怎么使,但不能替你去练。这七天你练了多少遍?一千遍?两千遍?”
“没数过。”
“我帮你数了。前六式你练了至少三千遍,后六式至少一千五百遍。”沈渊看着他,“在青云宗,没有人会这么练。不是因为懒,是因为身体受不了。普通修士每天练一百遍剑就是极限了,再多就会伤到经脉。但你每天练四五百遍,还能撑下来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你的身体和普通修士不一样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我还没搞清楚。”沈渊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——你的经脉比同阶修士宽得多,韧性也强得多。这不太正常。炼气期四层的修士,经脉宽度大概只有你的三分之一。”
林远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一件事——穿越的时候,那道门里的混沌光雾灌进了他的身体,那些他看不懂的信息像滚水一样浇在他的大脑和经脉上。当时他只觉得疼,现在想来,那些光雾可能不只是信息。
它们可能改变了他的身体。
“不管怎样,”沈渊说,“这是好事。经脉宽,意味着你能承载更多的灵气,修炼速度比常人快。经脉韧,意味着你能承受更高强度的训练,不容易受伤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但也要注意休息。过度训练会导致经脉疲劳,反而适得其反。从明天开始,每天练剑不超过三百遍。”
林远点了点头。
第十天。
林远第一次完整地打完了前十八式。
从第一式“青云出岫”到第十八式“松风万壑”,三十六式的前一半。木剑在他手中越来越得心应手,不再是一根死板的木头,而像是他手臂的延伸。剑随心走,意到剑到,中间几乎没有延迟。
他站在院子里,收剑而立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,金色的光线穿过金叶银柯的缝隙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的呼吸平稳,心跳均匀,丹田里的灵气在缓缓流转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自己又强了一点。
不是修为上的突破——他还在炼气期四层,距离五层还有一段距离。而是一种更本质的、更难以量化的东西。
掌控感。
对灵气的掌控,对剑的掌控,对自己身体的掌控。
半个月前,他在荒古原上面对铁尾豹的时候,那种无力感、失控感、随时会死的感觉——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信心。
他能活下来。
他能变强。
他能回家。
第十五天。
林远在练剑的时候,苏晚棠匆匆跑来。
“林远!沈师叔叫你!”
她的表情有些紧张,不像是平时的样子。
林远收起木剑,跟着她往外走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宗门来人了。从内门来的。说要见你。”
内门。
林远在赵师叔的记忆里找到了这个词——青云宗分内外两门,外门是炼气期弟子的修炼场所,内门是筑基期及以上弟子的修炼场所。内外门之间的差距,比外门和凡人之间的差距还大。
内门来人了。
为什么?
沈渊的院子在主峰更高处,比林远住的地方大了三四倍。院子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古松,树干粗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,树冠遮天蔽日,把整个院子笼罩在清凉的阴影下。
林远走进院子的时候,看见三个人坐在古松下的石桌旁。
沈渊坐在一侧,表情平淡,看不出什么。他对面坐着两个人——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子。
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,袍子上绣着银色的云纹,腰间挂着一柄长剑,剑鞘上镶嵌着一颗鸽卵大小的蓝色宝石。他的面容方正,眉毛浓黑,嘴唇很薄,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。他的修为——
林远感知不到。
不是没有,而是太强了,强到他的感知力完全无法触及。像是一个站在山脚下的人试图去丈量山顶的高度,看到的只有云雾。
年轻女子大概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,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侧脸。她的五官很美,但美得没有温度,像是一尊瓷娃娃。她的修为——筑基期。
“就是他?”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林远,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就是他。”沈渊说。
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林远一番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,像是在看一件商品。
“炼气期四层,”他说,嘴角微微翘起,“赵师叔的眼光……真是不敢恭维。”
林远没有说话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,”中年男人说,“我叫孟怀山,青云宗内门长老。这位是我的弟子,柳如烟。”
年轻女子——柳如烟——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。她的目光从林远身上扫过,没有任何波澜,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。
“沈师弟说你是赵师叔的传人,”孟怀山说,“我不太信。赵师叔是元婴后期的修士,他的传人,至少也该是个筑基期。你一个炼气期四层——”
“孟师兄,”沈渊打断了他,“赵师叔临终前把修为和记忆传给了他,这是事实。他的灵气种子里有赵师叔的气息,我确认过了。”
“气息可以作假。”
“你是在怀疑我?”沈渊的声音平静,但林远听出了一丝冷意。
孟怀山沉默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不是怀疑你,沈师弟。只是宗门有宗门的规矩。赵师叔是青云宗的长老,他的遗物和传承都归宗门所有。一个外人忽然冒出来说自己是赵师叔的传人,总要有个说法。”
沈渊没有说话,从袖中取出一物,放在石桌上。
蝉翼剑。
孟怀山的表情变了。
“这是赵师叔的剑,”沈渊说,“蝉翼。他离开宗门的时候留在藏剑阁的。这柄剑上有赵师叔的本命印记,只有他的传人才能触碰而不被反噬。”
孟怀山伸手去拿蝉翼剑。
手指刚碰到剑鞘,剑身忽然发出一声嗡鸣,一股凌厉的剑意从鞘中迸发出来,像一只无形的手,猛地将孟怀山的手指弹开。
孟怀山缩回手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让林远试试。”沈渊说。
林远走上前,伸手拿起蝉翼剑。
剑身在他手中安安静静的,没有嗡鸣,没有反抗,像是一只认主的鹰,在主人的手臂上温顺地栖息。
孟怀山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“好,”他站起来,“既然确认了,那我回去禀报掌门。赵师叔的传人,按规矩应该入内门修炼。等他筑基之后,直接升入内门,不必经过外门考核。”
他看了一眼林远。
“炼气期四层,”他说,“路还长着呢。”
他和柳如烟走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沈渊坐在石桌旁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。
“孟怀山这个人,”他说,“修为很高,金丹后期。但他和赵师叔有过节。当年赵师叔还在宗门的时候,孟怀山还是外门弟子,赵师叔曾经当众批评过他的修炼方法。他一直记着。”
“所以他来找麻烦?”林远问。
“不一定是找麻烦。他说的也有道理——赵师叔的传人,按规矩确实应该入内门。但你现在这个修为入内门……”沈渊摇了摇头,“内门弟子最差的也是筑基期。你进去之后,处境会很尴尬。”
“那就先不入。”林远说,“等筑基了再说。”
沈渊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——孟怀山这个人,心眼不大。他不会明着对付你,但可能会在暗处使些小绊子。”
林远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不在乎。”
他确实不在乎。他不在乎孟怀山,不在乎内门外门,不在乎青云宗的任何权力斗争。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毫无意义。他只在乎一件事——变强。然后回家。
其他的,都是噪音。
第二十天。
林远的修为突破到了炼气期五层。
这一次突破来得比他预想的快。沈渊说这可能是因为他的经脉宽度和韧性异于常人,修炼效率比普通修士高。但也可能只是运气——修炼这种事,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个契机。
他没有太多兴奋的感觉。
炼气期五层,距离化神期还有——他算了一下——八个大境界,每个大境界分前中后三期,一共二十四小层。他现在在第五小层。
走了不到五分之一。
路还很长。
但他在走。
第二十五天。
林远第一次用蝉翼剑练剑。
不是因为觉得自己的修为配得上这柄剑了——而是因为木剑的重量和手感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。前二十四式他全部练熟了,后面的十二式杀招需要更精确的力道控制和灵气配合,木剑做不到。
蝉翼剑出鞘的瞬间,他感觉到了不同。
太轻了。
轻得像是一片羽毛,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。但剑身上蕴含的灵气厚重得惊人,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,表面平静,下面暗流涌动。
他试着打了一遍第一式。
蝉翼剑从腰间刺出,速度比木剑快了三倍不止。剑身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,破风声尖锐刺耳,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。
他吓了一跳。
“控制,”他对自己说,“控制它,不是让它控制你。”
他放慢速度,重新来过。
第一式,青云出岫。这一次他刻意压制了剑身上的灵气,让它只释放出十分之一的力量。剑速慢了很多,但依然比木剑快。破风声从尖叫变成了低鸣,像是一只蜜蜂在耳边飞。
第二式,流水无情。第三式,断流。
他一式一式地打下去,每一式都在调整,在适应。蝉翼剑在他手中越来越听话,像是一匹被驯服的野马,从最初的暴躁不安变得温顺服从。
但林远知道,这不是驯服——是妥协。
蝉翼剑在等他变强。等他强到配得上它的那一天。
到那一天,它会把全部的力量交给他。
而不是现在这样,只释放出十分之一。
第三十天。
林远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一个月了。
这一天,他没有练剑。
他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,泡了一壶茶,看着金叶银柯在风中沙沙作响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石桌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他掏出手机,开机。
电量百分之十八。
他打开相册,看着那张过年的照片。
他妈在厨房里包饺子,围裙上沾满了面粉,回头冲他笑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打开相册里的另一张照片——荒古原上的晚霞、草原、远处的山脉、近处的火堆。
两张照片并排放着。
一个是他回不去的世界。一个是他不想待的世界。
他把手机锁屏,揣回口袋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中央,拿起蝉翼剑。
今天不练剑。今天只做一件事。
他闭上眼睛,把所有的灵气——炼气期五层的全部真气——灌注到蝉翼剑中。
蝉翼剑亮了。
银白色的剑身变成了淡金色,光芒从剑身上扩散开来,像是一盏灯在黑暗中亮起。剑身上的灵气波动越来越强,空气开始震颤,地面上的碎石在微微跳动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自己和这柄剑之间还有多大的差距。
蝉翼剑在回应他——不,是在告诉他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炼气期五层的真气,连这柄剑百分之一的威力都激发不出来。
他需要更强。
强十倍。强百倍。强千倍。
他松开手,蝉翼剑的光芒黯淡下去,恢复了那副普普通通的银白色模样。
他把剑插回鞘中,放在石桌上。
然后他坐下来,继续喝茶。
风从山巅吹下来,带着瀑布的水雾和松木的清香。远处有钟声响起,悠长而深远,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。
一个月了。
他从一个连炼气期都不是的凡人,变成了炼气期五层的修士。从一根树枝都握不稳,到能完整地打出青云剑诀前二十四式。从在荒古原上被一只铁尾豹差点杀死,到能在沈渊的手下走过三招——当然,沈渊只用了百分之一的修为。
他变强了。
但还不够强。
他抬起头,看着远处悬浮在云雾中的那些山峰,看着那些在天空中御剑飞行的修士身影,看着这座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宗门。
这里不是他的家。
他只是一个过客。
路过这个世界,然后回去。
不管路有多长。
“爸,妈,”他对着茶杯里倒映的天空说,“一个月了。我还活着。我在修炼。我在变强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会回去的。等我。”
茶杯里的天空在微风中轻轻晃动,倒映的云朵碎成无数片,然后又重新聚拢。
他端起茶杯,一饮而尽。
茶已经凉了。
但没关系。
他站起来,拿起蝉翼剑,走向院子中央。
今天不练剑的话,只是说说而已。
(第八章完)